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汝阳郡,翼营营地充斥着疲惫却喜悦的气氛。

刚打了胜仗,刚传了捷报,众将士斗志昂扬,纷纷绽开久违的在战争阴云笼罩下显得格外灿烂的笑脸来。

小影面色雪白,在姚琮的陪同下将整个营地巡视了一遍,受伤的将士并不多,她心中稍安,吩咐士兵们好好休整,同时不要放松警戒后,便回到自己的营帐。

袁立送来了晚餐,很担忧地看着小影,道:“郡主,您的脸色很不好……”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她哪里受伤了,于是讪讪住口。

小影勉强一笑,道:“我没事,只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体验战争的惨烈,心里有些承受不住。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我这边没事了。”

袁立有些不放心地出去了。

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外,小影身子一倾坐到床沿上,头一低,一口血箭喷射出来,她一下便软倒了身子。

上战场之前,她服了一颗噬血丹,并因此而赢了微风,但她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微风打在她左肩上的那一掌,本就伤她不小,此时再因噬血丹药力消失而增强十倍,她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被掏空碾碎了,痛苦得好像临死前最极致的那一刻。

房内极静,她的脸贴在床沿上,嘴角仍在淅淅沥沥不停地滴落鲜血,身体因猝然侧倒而扭转成极不舒服的姿势,只是,她现在连抬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噬血丹,害人害己,可该死的她此刻需要它,没有它的支撑,今日她很可能会败在那名叫微风的男子手里,甚至可能为他所掳。想起自己万一被掳可能引发的后果,此刻的伤痛便不值一提了。

有生之年,她再不要景澹因她而受人威胁,有生之年,宴泽牧也休想再利用她一次!

心中如此想着,巨大的疼痛和无力似乎缓解了一点,她缓缓地移动着双臂,想支撑自己坐起来,可试了五六次,终究做不到。

她无力地趴在床沿上,因精力透支和身上的重伤而意志昏聩,但她极力坚持着,她不能昏倒,因为,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受了如此重的伤,万一被景澹知道,他一定不会准许自己再涉足战场,但她今天狠狠地挫败了宴泽牧,她了解他,因而,她不希望由别人来背负她原本该负起的代价。

她休息了一会儿,挣扎着伸手向怀中探去,那里,还有十一颗噬血丹,一颗能坚持一天,如今,除了再次服用噬血丹来提神隐伤外,她别无它法。

手刚刚触到衣襟,门外突然传来袁立的声音:“郡主。”

小影一惊,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力气瞬间四散,她极力压迫胸口发出声音,耗尽了所有气力的声音听起来却仍虚弱无比:“别进来……我在换衣服,什么……事?”

袁立道:“王爷来了,正在宋将军的营帐,着人来请郡主过去呢。”

小影闭了闭眼睛,勉强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话音一落,一口鲜血狂溢而出,极度的痛苦中,她发狠一般抬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暗红色的小药丸四散滚落床上,她缓慢地移动着自己的脸庞,将离自己的唇最近的一颗吞了下去。

眨眼间,丹田内如火一般烧灼起来,浑身力量渐强,她终于坐了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快速将床上的药丸收拾好。

浑身出现一种类似麻木的刚硬,疼痛在麻木中淡去,渐渐毫无知觉,她知道,自己正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但无所谓了,谁让她本身不够强,但放在她面前的命运又这般强势呢?

将自己打理好之后,她处理了床侧地面的血迹,然后若无其事地出了营帐去宋如戟的将帐见景澹。

八月二日,新月湾南部平原突然出现大批敌军,远远看去,人数不下数十万,哨兵急急向景澹禀报,景澹与宋如戟等人亲自去新月湾看了看敌军雄壮的阵势,回到营帐商议应对之策。

司徒南建议火速撤军暂避锋芒,回去后集合兵力再行反击。

宋如戟等将领同意司徒南的建议,因为就目前来看,殷罗兵锋正锐,百州几支部队经过与黑狼军的一番交战后元气大伤,应适当撤后以赢得喘息之机。

景澹沉虑半晌,不同意众将的决定,因为,自新安郡落入殷罗手中后,殷罗军队对新安郡进行了血洗,数万洲南百姓就这样白白地死在了敌军的屠刀之下,直到如今,景澹依然在为这桩惨案而深深自责。

此番,若是大军撤后,汝阳和洛宁两郡百姓将会遭受敌军同样残暴的对待,因而,景澹提出,即使要撤后,也该掩护两郡的百姓先向腹地撤退,由宋如戟的大军镇守汝阳,司徒南大军和小影的翼营镇守洛宁,依靠城池抗阻殷罗大军,为两郡百姓赢得一线生机。

众将虽然心知此举实是用将士的命去换百姓的命,从目前看来,只怕除了景澹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想起景氏家训的那个“仁”字,想起两郡扶老携幼生死一线的百姓,众将没有一个对景澹的决定提出异议,保护家乡父老,本就是军队的天职,没什么好说的。只有小影,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她建议,在汝阳洛宁两郡派人驻守的情况下,应该留出一支劲旅正面迎战殷罗大军,以分散殷罗大军注意力从而达到减轻两郡承受的攻击压力之目的。同时,她毛遂自荐,在之前的战斗中,她翼营的将士死伤最少,而且他们全是骑兵,机动性好,又刚打了胜仗,士气正昂,所以,她建议,由她率领翼营于正面抗击殷罗大军。

景澹及众将皆为她这一建议一震,因为,谁都可以想到,殷罗几十万大军,只要拨出十万来迎战翼营,翼营就危险了,虽然正如她所言,此举能减少汝阳和洛宁两郡的敌军压力,但同时,翼营面临之绝境也是显而易见的。

景澹不同意,但拒绝的理由却前所未有的苍白,面对这样自愿而确有效用的牺牲,他的私心无处可藏。

所以小影阻止了他,只道,殷罗的大军已在新月湾之南,随时可能攻过来,若要迁移百姓,需要争分夺秒了。

众将火速各归其位,带领各自的军队驰往自己所要坚守的阵地,唯有小影的翼营留在原地。

临行,各位将领都来向小影辞行,这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血性汉子,面对女人却多是不善言辞的,但小影从他们的眼神中却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他们敬佩她,犹如敬佩一个民族的英雄,巾帼英雄。

景澹最后一个离开,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想离开。小影为他牵马,送他出了营地。

天空云层很厚,将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不过未时末,天色却已阴沉得似要入夜一般。

来自旷野的风狂放而燥热,将男人和女人的长发吹得如旗帜般飘扬翻卷。

护送景澹的卫队远远地站在十丈开外,景澹与小影对面而立,景澹温润的眸中含着泪,定定地看着小影。

小影将所有伤痛压在眸底,嫣然一笑,道:“澹哥哥,你若做了国君,一定是位仁君。”

景澹无动于衷,只轻缓开口,道:“小影,我后悔将你留在身边。”

小影小脸一垮,万分委屈道:“澹哥哥,这些日子来,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景澹摇摇头,道:“小影,你不可能逗笑我。”

小影收敛了夸张的表情,微微低下头,道:“澹哥哥,若是景苍在,我相信,他会做出和我同样的决定。”

景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强抑的哽咽之声,道:“我知道,只是,我控制不住,心痛欲死。”

小影抬头,微微叹了口气,道:“澹哥哥,如斯情形下,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完整的,你身在高位,自然承担得也比别人多些,你千万要撑住,你若垮了,整个洲南便不攻自破了。”

景澹点头,从小影手中接过缰绳,看着小影,突然又松开缰绳握住小影的双肩,有些激动道:“答应我,不敌就撤后,没有人会怪你,我要你活着,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影看着他不语。

景澹蹙眉,微微摇晃她,道:“答应我。”

小影沉着点头,道:“放心,我会对我翼营的五万将士负责。”

“我要的是你对自己负责的承诺。”景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小影深深地看进他的眸中,道:“澹哥哥,你我自认识之初到如今,整整十二年有余,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么?”

景澹一怔,握住她双肩的手缓缓松开,滑落。

“澹哥哥,我能答应你的,不过是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但牺牲价值的尺度却不是恒定的,它因势而变,就如景苍,夕烟之战,天下,有多少人会承认他死得其所,又有多少人会唾骂他?但我们心知,若是此时伏虎关在宴泽牧手中,我们连挣扎都会显得多余,你能说,他那是无谓的牺牲么?澹哥哥,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但这样的命运,是这个时代给我们选择的,我们除了竭力抗争,在抗争不了时无奈承受外,别无它法。”

说到此处,小影略略顿了顿,又道:“澹哥哥,你派几名亲信去幽篁门再生谷,找到李荥,就说,我请他帮忙,请他来洲南帮忙。”

景澹一怔,道:“不,这有违你的初衷。”

小影目光越过他的肩看向旷野尽头,语调幽幽,道:“其实我早有这个想法,也知道只要我开口,他绝对不会拒绝,只是怕终究有违他自己的意愿。现在,我也想通了,人生在世,自私一回又何妨?况且,让他来帮助你,也未必就是自私,而今,这是洲南唯一的胜机了。澹哥哥,我这样说,你不会反对吧。”

景澹道:“小影,你说的都有理,但此刻我最关心的不是这个,我……”

“澹哥哥,我知道,洲南千万的百姓和将士都装在你心里,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弃他们于不顾,是不是?”小影截过他的话头,问。

景澹眸光深沉地看她半晌,突然侧过脸去,抑着无可奈何的悲伤,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