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失心疯
从进化的角度而言，人类对身体伤害的抵御能力远远超过对精神上的抵御能力。身体受伤后，人类可以借助各种先进的医疗手段进行治疗，加速人体所受伤害的愈合，但精神上的伤害却几乎只能依靠自己，就算有厉害的精神科医生和药物的辅助，也很难走出来。
当王佳佳和刘天昊看到小周时，他们终于明白了这点。
对于这种患有精神分裂的病人刘天昊并不是第一次见，在《画魔》一案中徐静就是被凶手杨红买通黑社会折磨才得了精神病，直到最后，她也没有走出她的世界。
小周侧躺在床上，身体不断地扭动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要不是有几根限制带绑着他，恐怕他会从病床上蹦起来。
刘天昊绕到床的另一侧，盯着小周的眼睛看。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人的心灵有了问题，从眼睛上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小周的眼神飘摆不定，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好像是在说着什么，但仔细听，他又不是在说话。
用手指在他的眼前比划了几下，他完全没有反应。
这种情况刘天昊在徐静的身上也见过，病人已经深深地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情况。
“病人的肩胛骨和大臂粉碎性骨折，治好了也很难再从事强体力劳动，严重的是，在出事之前或者是出事时，他应该是遭遇了什么，他的精神受到很大的打击，用俗话说就是得了失心疯。”医生介绍道。
“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刘天昊问道。他心里同时打上了一个问号，之前小杨在介绍案情的时候并没提到小周得了精神病。
医生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外科医生，这一点你还得问精神科的医生，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治愈的可能性比较小，看机缘吧，也许会有奇迹出现吧！”
刘天昊望向一直陪同的工地安全员老谢，只见他苦着脸，眉头的疙瘩皱成一团。
“老谢，怎么出的事？”刘天昊问道。
老谢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医生，给刘天昊使了使眼色，刘天昊会意地点了点头。三人径直来到医院的大院里一处比较僻静的花坛旁。
“刘所，这事儿都怨我，又给您添麻烦了。”老谢还没说事情先给刘天昊一顿道歉，基本和项目经理陈龙是一个风格。
老谢很详细地把小周的遭遇讲了出来，虽说他有些磕巴，但整个事情讲述得还算是客观。
当刘天昊听到塔吊司机林茂开在事故发生后看到鬼瞳的时候，他不禁眉头一皱。为什么一直被认为是迷信的鬼瞳总会出现在事故现场，难道真的是人所产生的幻觉，还是有其他的东西在，被人误当做鬼瞳。
在老段意外事故中，庄世娟和王贵都说看到了楼梯间里面有一双眼睛，而且是凌空而存在的一双眼睛，在庄世娟一案里，从小周的叙述上看，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出现，而在小周意外受伤的案子里，又有鬼瞳出现，也是通过第三者林茂开的视角看到的。
这就意味着，不但当事人可以看到鬼瞳，而且连第三者也可以看到鬼瞳的存在。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刘天昊问道。
老谢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有了，但是听塔吊司机林茂开所说，钢丝绳断得很蹊跷，记得之前庄世娟出事之后请来专家对整个工地的起重设备进行了检测，并没发现钢丝绳有问题，事后我检查了钢丝绳的断处，很明显是有点小问题。”
“有什么问题？”刘天昊继续追问道。
“唔……”老谢支支吾吾了一阵，却还是没说出来。
“到底有什么问题你就说嘛！”刘天昊有些着急。对于老谢的行为他能够理解，毕竟这算是一起意外事故，受害人只要没死，这事情就好办得多，保险会赔偿大部分的损失和医疗费用，但如果老谢对警方所说的影响了保险的赔偿，那有可能就会对工地造成巨大的损失。
“要不，刘所您自己去看吧，杨警官不是把证物都带回所里了吗？”老谢笑着说道，他笑起来褶子堆了一脸，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
刘天昊点了点头，他能理解老谢的处境，毕竟是给人家打工的，一句话没说好，恐怕连饭碗都会丢掉，但如果是刘天昊自己发现的问题，那就和老谢没关系了。
“行吧，那你先看着小周，别再出什么闪失。哎老谢，你们工地是怎么搞的，三天两头就出事故，这样有些说不过去了吧！”刘天昊语气中带着埋怨。
“我们也没办法，上头让干我们也不敢不干啊，该排查的隐患也排查了，就该着，您说说这事儿！”老谢说到这里，向两人挥了挥手，转很向医院大楼走去。
“这个老滑头！”刘天昊小声地说道。
刘天昊知道很多事情老谢说了不算，便立刻给陈龙打了一个电话。
陈龙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道歉，那股劲儿让他想起了老谢刚才的样子。他一再表示对整个工地进行全面排查，只要有一丝隐患就绝不开工，而且现在市安监和建委对这个项目都非常关注，现在无论工程进度多紧张，也不可能再开工，哪怕连偷着干点活也不可能。
“人不都是这样的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是老谢敢说实话，明天他就下岗了。”王佳佳说道。
“嗯，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得了，不说这个了，说说案情吧，听了老谢说完后你有什么想法？”刘天昊岔开话题说道。
王佳佳背着手从花坛转了一圈，才慢慢说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鬼瞳，鬼瞳只是一个噱头，一个幌子而已，这点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哦！看来你有不同的想法，没错，现在的关键不是鬼瞳，而是下一个受害者究竟是谁，还有凶手是谁。”刘天昊笑着说道。
“嗯，先说鬼瞳的出现和目击者，基本都是当事人或是下一个当事人，又或是两人都看到了，老段案的目击者是庄世娟和王贵，而庄世娟案的目击者是小周，而这次小周出事的目击者是塔吊司机林茂开，这说明……”
“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就是林茂开！这点很简单，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就能分析个差不多。至于凶手，只要才子作家崩皮按照咱们的计划行事，应该很快能确定身份。”刘天昊分析道。
“单从推理上来说应该是这样，下一个受害者也有可能是王贵呦。”王佳佳歪着头说道，说话是满脸的俏皮。
“可刚才老谢也说了，林茂开已经辞职不干了，就算工地有什么意外，也不可能轮到他的头上，而王贵因为身体不好早就在家歇着了。”刘天昊说道。
“也不好说呀，民工都是这样，说不干就不干，但说干随时可能回来，我的线人告诉我，工地自打出了事故后，不但对于身为动迁户的工人，连一般的工人工资都比其他工地要高一些，反正都是这个活儿，只要事故圆满解决，他们都会回来干活儿的。”
“到目前为止，小周是这三起意外事故的唯一幸存者，有些线索还得从他的身上下手才行，也许他看到的、或是经历过的，对咱们破案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刘天昊说道。
王佳佳笑着说道：“哎，你现在对我也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啊！”
“角色不同了嘛。以前我在刑警队工作，刑警队长，专职破案，有纪律，在案情没有明朗之前是不能说的，否则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现在不同，我就是基层一个民警，工地的事又没立案侦查，算不上案子，咱们这属于私下行为，你能帮助我，为什么要抗拒。”刘天昊解释道。
“不用解释，理解。不过，眼前你打算怎么办？”王佳佳的性格很好，从来不计较什么，这是一般女人所不具备的，有需求她就来，没需求就走，绝不会给人带来任何不快。
刘天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王佳佳知道，小周现在需要的是心理治疗师，而在南阳，数得上号的心理治疗师其中就有公安局的赵清雅，所以每当遇到这种问题时，他就会向大师姐求助。
“大师姐，我遇到了一个难题，还得请你老家人出马才行。”刘天昊说道。
“哎，师弟，你这可不是求人的语气呀，我哪里变成老人家了！”赵清雅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
“是是是，师姐说得对，师弟求你了，求你了，帮个忙吧。”刘天昊不得不服软，看得王佳佳在一旁偷笑。
“好吧，什么事？”女人还是心软，赵清雅见刘天昊服了软便答应了下来。
“见面说吧，事情很复杂，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刘天昊苦笑着说道。
“那行，什么时间？在哪儿？”赵清雅问道。
“现在吧，医院对面有个小茶馆，我在那儿等你，还有王佳佳。”刘天昊冲着王佳佳挤了挤眼睛。
“佳佳也来啦，好，正好我有事要和她好好聊聊。”赵清雅答应得很痛快。
……
医院对面的小茶馆面积不大，还兼职做着鲜花的生意，人来人往生意很好，这是因为很多人需要看望病人，或者是谈一些在医院不方便谈的事情。
外面的天气炎热得很，三人进了茶馆之后几乎是湿透了衣裳，好在茶馆中的空调够凉，三人落座后，刘天昊向店家要了一壶龙井。
刘天昊开门见山，把小周受伤并得精神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把整个工地的意外事故讲了一遍。
赵清雅喝了一杯茶水，说道：“师弟，目前南阳贴吧比较火的那篇小说《第五个意外》连载的和你说的一模一样哎！”
刘天昊看了看王佳佳，苦笑一声，说道：“是一模一样，所以我才怀疑这是模仿小说杀人案，而且还是作案最难、案发后几乎无法破解的概率杀人案。”
“嗯，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让你这一查，说不定还真能查出一个谋杀案来。”赵清雅伸出大拇指说道。
刘天昊耸了耸肩：“嗨，还说呢，查不好我都得被免职。眼前的三起事故都定性为意外，工地赔钱受处罚也就拉倒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以后想翻案都难，阻力太大了。”
“这不太像神探刘天昊说的话呀。”赵清雅调侃道。
“我还是那个我，只是这半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圆滑了一些而已。”刘天昊自嘲道。
赵清雅毕竟年长几岁，又从事心理咨询的业务，见过的黑暗比刘天昊只多不少，对于他的说法非常理解。
“继续说案情。”刘天昊给赵清雅倒了一杯茶。
赵清雅点点头，说道：“从犯罪心理学来讲，能策划概率杀人案的凶手应该拥有很高的智商，而他作案基本都有其独特的动机，报复社会作案的可能性很小。”
“但这概率也太巧了吧？怎么就都能赶上在一个工地上发生呢，就算撸羊毛也不能总在一只羊身上撸吧，太明显了。”王佳佳说道。
“凶手可能酝酿很长时间了，绝不是仓促行事，很有可能他针对的不是人，而是工地。”赵清雅说道。
刘天昊和王佳佳对视一眼，沉默了好一阵。
“还有一天线索，我们刚刚和小说作家崩皮接触过了，那篇小说不是他写的，而是另有其人，而且是通过手稿把内容交给崩皮的。”刘天昊说道。
“嗯，那有什么线索吗？”赵清雅问道。王佳佳也随着赵清雅的目光望向刘天昊。
“有，两点，第一，写稿子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第二，凶手不具备使用电脑的能力，否则，在电子商务极其发达的现代，有谁还会用笔在纸上写字呢，而且既然咱们定位凶手是高智商，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的笔迹留下来给警方当证据是吧。”刘天昊说到这里时突然想起了动迁户老刘。
“崩皮不愿意透露这篇小说是别人写的，这也是他的弱点，所以凶手并不担心他的手稿会落在警方手里，至少从心理学是这样的。”赵清雅说道。
“放心吧，崩皮有把柄在咱们手上，他不敢造次。”刘天昊说道。
“这个可不好说，万一凶手手中的把柄大于你的……”赵清雅挑了挑细长的眉毛。
刘天昊端着茶杯一动不动，思索了一阵才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我还得给崩皮加把火。”
“你觉得是他？”王佳佳突然问道。
“他的嫌疑目前是最大的。”刘天昊说道。
“哎，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赵清雅疑惑地问着，她并不知道动迁户老刘家的事情，所以被说得云里雾里。
刘天昊毫无意义地摆了摆手，说到：“大师姐，其他事情我还得去验证一下再和你说，你先帮我去和小周沟通一下吧，说不定在他的身上也可以获得些线索。”
“行，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但有没有收获我不敢保证啊！佳佳，我有点事微信和你联系，很重要，记得看啊！”赵清雅一口把茶水喝光起身离去。
王佳佳冲着赵清雅摆了一个“OK”的手势。对于赵清雅所说的事，王佳佳并未在意，但这件事日后却发展成轰动南阳的案件，丝毫不逊于当年的五号案件，这是此时的刘天昊和王佳佳所想不到的。
“咱们呢？”王佳佳喝了一口茶。
刘天昊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去找林茂开和王贵，也许他们会提供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