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灭口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无一例外。
当刘天昊用平顶山方言询问秦老太太时，她下意识地用了家乡话来回答，当她发现上了当后，涨红了脸色，眼神中爆发出愤怒之色，过了好一阵，她才缓过劲来，松了一口气，说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讲的。无论过去怎么样，都不重要了。”
看来秦老太太还是有一些法律常识的，知道对于嫌疑人已经死亡的，便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
“老秦的死和割蛋魔一案有很大的关联，你难道不想将凶手绳之以法吗？”刘天昊问道。
秦老太太犹豫了一阵，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说了也没用。”
刘天昊耸了耸肩，韩孟丹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秦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他做了些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俩都是二婚，他一直对我挺好，没啥脾气。十五年前，有一天他突然回到家，拉着我就走，急得很，连行李都不让收拾，他平时没啥脾气，可那一次，他的眼睛却是红的，根本不容得我反驳。”
“具体是什么时间您还记得吗？”韩孟丹问道。
秦老太太说了个时间，刘天昊和韩孟丹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认定了这个时间正是钱队下令严打之后不久那段时间。由此可见，组织者还是有一定能力的，没有趁着严打的时间仓皇逃窜，否则，逃离当天就会被人看出破绽。
“当时你们住在哪个村子？”刘天昊问道。
老太太说了一个名字，正好是当年案子发生那个村子的邻村。
“这么多年他和您说过什么没有？”刘天昊问道。
秦老太太摇了摇头，说道：“每次我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平顶山来南阳，他就大发雷霆，问了两次后，我就不敢再问了，但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好像有人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房子是提前买好的，我们来的时候就住了进来，炼金的池子和工具都已经准备妥当，那个时候小孤村炼金的人还很少，只有两三户人家吧。”
刘天昊之前了解过，炼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首先要会选矿石，还要懂一些基本化学原理，再个就是场地的要求，太小的面积不行，而且炼金的时候味道很大，在人口密集区肯定会有人闹意见。
“你们之前在平顶山做过炼金吗？”刘天昊问道。
老秦太太摇了摇头，说道：“之前就是种地，偶尔到城里卖点山货补贴家用。老头儿以前不会弄这些玩意（炼金），到了这里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开始会弄了，但最开始技术不怎么样，失败的次数很多，很多矿石都浪费了，好在矿石不用买，仓库里堆放了很多。后来老头儿一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到村里拿了一块地，还是种地。”秦老太太说道。
“还有当年的矿石吗？”刘天昊问道。
老太太摇摇头，说道：“早都卖了，现在仓库里的那些矿石都是后来买的，不过倒是留了两块粗炼金，也是当年刚来的时候仓库里就有的，放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卖。”说罢，她给站在一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可能也想明白了，反正老秦头儿已经死了，无须再为以前的行为负法律责任，但他给人杀死这件事儿的弄明白，所以她开始极力地配合警方。
老秦儿子立刻出了屋子向仓库走去。
“这些年老秦有什么异常吗？”刘天昊问道。
老太太摇摇头，说道：“都很正常，开始来那两年老头儿还有点怪，农闲的时候一出去就是半个月左右，去干什么了也不说，反正回来的时候总能带些钱回来，我一个农村老太太，能有钱花就不错了，哪敢问那么多。”
“老秦有没有照片之类的？”刘天昊又问道。
其实刘天昊想要的是老秦和其他朋友的照片，想从中找出割蛋魔的线索。
老太太呲了一声，说道：“连结婚都没照相，平时就更不用提了，就结婚证和身份证上有他的照片，其他照片可没有。”
老太太从一个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身份证和结婚证，结婚证一看就知道年头不短，里面的还是黑白照片，上面还都是手写上去的字。
老太太刚把结婚证递给刘天昊，就见她一拍大腿，说道：“我想起来了，有一次老头儿的表现还真有些异常。”
刘天昊顾不上看结婚证和身份证，急忙催道：“你快说说。”
“来到小孤村后，我俩就分居生活了，偶尔能在一起，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就彻底分开住了，有一次他喝多了酒，吐得厉害，我害怕他呛死了，就一直看着他，他嘴里叨叨咕咕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老太太说道。
老秦儿子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两块三岁小孩儿拳头大小的粗炼金，在灯光的照耀下，粗炼金表面隐隐地透着暗金色的光芒。
“我爸一喝多了就说胡话，我和我妈谁都听不懂。”老秦儿子把粗炼金递给韩孟丹。
“好像有个姓王的，老头儿很怕他，梦话里叫他小王。”秦老太太说道。
小王！
在钱局的陈述里，这个小王也出现过，而且很可能就是匪首。
“你们认识小王吗？”刘天昊问道。
老秦太太和儿子都摇了摇头。
“老秦有没有日记本之类的？”韩孟丹问道。
老秦儿子冷哼一声，说道：“我爸大字都不认识一个，要是有点文化，也不至于家里这么穷！氰化法炼金连原理都不知道，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干，效率低得很。置换作业法中用了很多铅盐，他自己还不知道防护，所以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应该是铅中毒。”
老秦儿子虽说是念高中，但所涉猎的知识却比较丰富，显然是一个有心人。
“这两块粗炼金我们搜查物证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刘天昊问道。
“这两块东西是我们家最大的财产，哪能随便放，砌在墙里面了，和石头一起。这两块东西是我爸去年过年时告诉我们的，他说怕哪一天自己不在了，这两块粗炼金就留给我们娘俩过日子。”老秦儿子把粗炼金翻了个个儿，另外一面糊上去的好像是泥巴，砌在墙里一般人还真无法分辨。
按照老秦儿子的说法，老秦在炼金时根本不知道铅中毒的危害，所以他口中所说的“哪一天自己不再了”的意思绝不是中毒死亡，而是“小王”来杀他！
“这两块粗炼金我们需要带回去，等履行完程序就还给你们！”韩孟丹说道。
老秦太太张了张嘴，看样子是想说话，却还是咽了下去。
刘天昊递给老秦太太一张名片，说道：“如果还能想起点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秦太太接过名片，还没等看，就被老秦儿子抢了过去。
“刘警官，我爸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破？”老秦儿子问道。
刘天昊按在他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道：“放心吧，我会尽全力破这件案子。”
老秦儿子点了点头，跟着刘天昊和韩孟丹向外走去，走到大门口，两人上车后，他又走到车窗前，小声地说道：“刘警官，我记得我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人，是趁着我妈回平顶山娘家的时候来的，当时我姥爷去世，我妈回去办丧事，那人就在半夜来我家了，当时我还小，没有概念，我爸把我藏在柜子里，看他的样子好像很怕来人，我听我爸好像叫他小王。”
“你几岁时候的事儿？”刘天昊问道。
“三岁多吧，还不太记事儿，所以刚才没敢说。”老秦儿子说道。
“看到来人的样子了吗？”刘天昊问道。
老秦儿子摇摇头，说道：“我爸吓唬我，说来的是恶狼，只要我出声就会把我叼走，我躲在柜子里一动都不敢动，只听到了他们在说话。”
“说话的内容呢？”刘天昊问道。
韩孟丹在一旁偷偷地怼了刘天昊胳膊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老秦儿子当初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记得小王这两个字已经不容易了。
刘天昊尴尬一笑，说道：“要是想起什么，记得给我打电话。”
……
回城的路上，两人开始分析老秦头儿的案子。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老秦头儿绝不单单只是一个受害者，很有可能和当年平顶山的案子有关，可能他就是当年的劫匪之一，所以才有了从平顶山迁移到南阳小孤村，而且还准备好了炼金的一切物品。
这些物品可能是当年劫匪们抢来的赃物，风声过了之后，劫匪们并没有选择卖掉，而是利用抢来的矿石做起炼金的营生，这样一来，如果再卖抢来的粗炼金时，就不会被人怀疑。
其次是现在这几件割蛋魔的案子和老秦头儿之间的关系。当年抢来的赃物已经挥霍一空，所以匪首又要重操旧业，就找到老秦头儿一起干，想不到的是，老秦头儿年纪大了，火气和欲望都小了很多，不愿意再干这些杀人越货的事儿，于是便拒绝了小王的邀请。
小王非常谨慎，见老秦头儿拒绝，就知道此人已经成了暴露他的一个隐患，做了几件案子后，觉得不拉老秦头儿下水，怕他以后会反水，便第二次找老秦头儿，没想到老秦头儿依然拒绝了他们，小王当机立断利用老秦头家的绳子勒死了他，并伪造了割蛋魔杀人现场。
但小王没想到的是，由于他们开始并没有想杀老秦头儿的念头，所以并未携带作案工具，就利用了老秦家里的剪刀做了案！
事后，他们搜遍老秦头儿的家，却发现秦老太太的金银首饰都是假的，而仓库中的矿石也都是含量极低的矿石，不值得拿走，至于那两块早年的粗炼金，因为老秦头儿砌在墙里得以幸免！
……
对剪刀和矿石、粗炼金的化验很快有了结果，老秦太太的剪刀上果然有老秦头儿的血迹，经过和尸体伤痕的对比，可以确定剪刀就是凶器。老秦家仓库里的矿石都是含金量极低的矸石，就算能炼出金子来，也抵不上成本。至于粗炼金，可以鉴定出是十五年前炼出来的，手法很专业，而且纯度比较高，很显然不是老秦头儿这种级别的作坊炼出来的。
加上对老秦的了解，可以断定老秦就是当年的劫匪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