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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城中,项燕躺在病榻上已经足足十天。

十天时间,楚地已然变天,项燕拿下钟离后,四处寻找擎苍大军的踪迹。

结果得到的消息,让他几乎吐血三升。

擎苍没有渡过淮水,也没有进攻寿春,居然杀了个回马枪,再次攻下曲阳。

屈晨投降,十几万从钟离逃往曲阳的楚国百姓,都成了擎苍的俘虏,而擎苍居然用楚军的军粮,赈济那些逃难的流民,而对这些流民,擎苍居然不限制他们的行动。

项燕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又一个噩耗传来,屈晨劝降了安阳城城守,擎苍收下安阳城守的降书,对安阳城秋毫无犯。

这让曲阳和安阳一带的楚人,对擎苍的看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有人传播,项燕之前说擎苍坑杀楚军,是项燕作战不力,损兵折将的托词,把脏水往擎苍身上泼,给自己脱罪的借口。

项燕知道后,再度被气吐血,自那之后,一直缠绵病榻,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出不来,病情就变得更加严重,到最后连床都起不来。

损兵折将几十万,最后落得如此下场,项燕心中愧对江东父老,更愧对手下子弟兵。

面对如此局面,项梁等人也束手无策,只能够严令士卒,严防死守城池,对进出城的人严加盘查。

擎苍大军如今在楚地神出鬼没,动辄就破城而入,项梁等人防不胜防,完全猜不透擎苍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

战争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擎苍手上,这就让楚国上下很难受。

而当擎苍在楚地搅风搅雨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咸阳宫中,嬴政居然与项燕一般,也病重躺在了病榻之上。

嬴政没有项燕那么倒霉,需要考虑擎苍的下一步动作,他现在面临着比项燕更麻烦的难题。

立储!

秦国王室对立储问题,早就争议很长时间。

原本包括嬴政在内,都已经属意由公子扶苏继任大王之位,成为储君人选。

可擎苍的横空出世,让嬴政有了新的选择,随着擎苍灭燕、灭齐,驱逐匈奴,清理门户,以十万军力伐楚,横扫几十万楚国大军。

仅凭这些实打实的战绩,嬴政将擎苍与扶苏拿来做对比,高下立见。

从心底里,嬴政已经有了想要立擎苍为储君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扶苏受到儒家思想腐蚀,做守成之君,绰绰有余,可问题是秦灭四国后,各国余孽蠢蠢欲动,大秦看似强大,其实外强中干。

嬴政这次病重后才发现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一旦自己不在了,继任的储君,谁更能镇得住未来大秦的局面?

毫无疑问,扶苏是不可能镇得住,以他懦弱无能的性格,怕是连老秦人的故土都保不住,于是仅剩下的名字,呼之欲出。

但问题是,现在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太大了。

尽管因为昌平君的事情,朝堂上站在扶苏这边的人,少了一多半,可王室中依旧不少人认为,长幼尊卑不能废,应该立扶苏为储君。

嬴政对那些老顽固无可奈何,即便身为大王,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为所欲为的。

正因为如此,嬴政备受煎熬,一时竟然病倒了。

“大王,楚国军报到了。”就在嬴政躺在病榻上,思绪纷纷的时候,赵高轻手轻脚来到跟前,递上来一个竹筒。

嬴政眼睛一亮,他知道竹筒里装的,定然是擎苍的军报。

仔细算算,擎苍伐楚已有月余,但是这一个月来,擎苍的战绩,可谓傲视群雄。

曾经武安君白起花了一辈子时间,杀了六国上百万人,而如今擎苍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就已经完成了这个数字。

也正因为如此,朝堂上不少人反对擎苍成为储君,原因就是担心擎苍登上大王之位后,会穷兵黩武,滥杀无辜,甚至如桀纣一般,昏庸无道。

但是秦国在嬴政之后,依旧需要的,是一个拥有铁血手腕的帝王,而这个人,除了擎苍,谁都不合适,扶苏就更不合适了。

一边思忖着,嬴政一边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锦帛展开,待看清楚上面写的字,眼神蓦然凝住。

“再下曲阳城,迫降楚国屈晨,屈晨劝降安阳城,尽得两地几十万百姓……”

嬴政看到这封军报,眼眶一阵放大,他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军报中没有写到擎苍坑杀或者阵斩多少楚军。

这一次的军报,着实让嬴政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擎苍不会攻城掠地,可没想到一下就拿下两城,而且是兵不血刃,甚至其中安阳城还是让楚人降将去劝降的。

自家这个小五,到底在想什么?他又准备搞什么幺蛾子?嬴政表示看不懂。

“赵高,去,把左相与大将军请进宫中。”

嬴政看不懂擎苍到底在怎么打仗,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在敌国境内,如此肆意妄为的。

打了一遍曲阳不够,接着又打一遍,把项燕几十万大军像遛狗一样,来来回回遛好几遍,结果他又掉转头拿下曲阳,还逼着曲阳守将去劝降了安阳城。

很快,王翦和李斯匆匆赶到王宫,嬴政此时已经强撑着起床,将楚地堪舆图摆放在大殿正中央。

这幅占地面积快有小半个大殿面积的堪舆图,是嬴政命令赵高让罗网与黑冰台联合完成的,可是他越看越不懂,擎苍下一步战略意图,会是什么。

李斯和王翦看过今日的军报,再比对之前的军报,两人看过之后,对照堪舆图仔细观瞻后,也是面面相觑,一脸费解的表情。

王翦是兵家大成者,李斯在军略上,也有相当建树,可是两人加在一起,也看不懂擎苍到底想干什么。

事实上他们都对擎苍以十万众,能够在楚国肆意驰骋,百战百胜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王翦,他看得出擎苍在用兵家诡道,但问题是兵家诡道,多少还有迹可循,而擎苍的诡道,完全无迹可寻。

如果硬要说有迹可循,只能说擎苍的战术跟北地胡人非常相似,可今日看到擎苍连下楚国腹地两座城池,王翦也麻了。

看到自己两位心腹重臣,都看不出擎苍的战略意图,嬴政吃惊之余,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自己这个儿子,真有大秦储君风范,还不是储君就已经让自己手下臣子吃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