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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教你习武,让你有一天可以报仇,如何?”

    是在试探她吗?她已经暴露了身份,又泄露了她已知他是仇人的讯息,若再显出恨意,是不是当下便要身首异处?

    “叶儿不习武,不学剑。”她摇摇头,又“呼”的一声喝口汤,大碗遮住她面上的表情。

    “父亲说,练剑的人,最后不是被别人的剑杀死,就是被自己的剑杀死。叶儿哪一样都不想。”

    “你恨,却不替父亲母亲报仇。这……”

    “报仇只能用剑么?”她打断他的话,两眼盯着浑浊的汤面,“我母亲又说了,这世间有一种东西比毒药毒,比宝剑利,叫做爱情。”

    “你们来的那天傍晚,叶儿躲在门后,听见母亲说父亲一直爱着个叫曼姑母亲的人。所以我想啊,父亲是不是被这东西害死的?而母亲死在父亲身边,是不是也是被这东西害死的?”

    “叶儿上哪儿去找这叫爱情的东西报仇呢?”

    她突然抬起头,两眼湿润地望着他,而邱长生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山狼死在陈狂剑下,实际上却是自杀。原因不明,却跟当年花山猫之死脱不了干系!其妻慕容翠红,亦可说是殉情,双双皆是被爱情荼毒的!

    大人都未必看清的事儿,他没想到一个八岁小娃能看清!更没想到她会以此来洗脱自己的恨意。只是——她真的看清了吗?她真的无恨了吗?

    的确!她是看得很清楚!那天,父亲说今晚有客到,所指便是邱长生与陈狂,他分明有足够的时间携妻儿逃跑,但他没有;王山狼身为一代武林大侠,杀得了山虎又岂会动不了陈狂?他分明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妻儿,但他没有!

    她恨啊!恨父亲恨母亲,可是都死光了啊——她是那种需要一根柱子作支撑才能活下去的人——所以,要恨陈狂,要恨邱长生!

    “倒是先生您,不斩草除根,行么?”

    邱长生放下酒杯,微笑着避而不答,“我收你为徒,可好?”方才听得太入神,这会儿手竟有点酥麻。

    夏叶儿右眼皮一跳,眯起眼定定望着他,等待下文。

    “离你及笄之日还有七年,这七年里我允诺将我毕生所学传授于你,而你则要尽一切办法取我性命以报杀父杀母之仇。七年之后,若我还活着,叶儿,那便只有你去死了。”他伸出手,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面颊。语气也好,动作也好,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她却敏锐地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伤。

    原来自己方才的一番大论、一番伪装都是无用功!在这个人眼里,她像是水晶做的娃娃,一览无余,一看便穿。

    “先生若喜欢,叶儿依您的意思办便是。”她顺从地回答。她有选择的余地么?

    邱长生宽慰地笑笑,将目光放向碧蓝如洗的天空——她是有选择的余地的,三十二年来一向如此,只是她不知道——只要她说“不”,这世间一切皆强她不得!

    “我们要回去了么?”协议已达成,街上行人也愈来愈多,再呆下去,只会徒增麻烦。

    “叶儿若喜欢,可以再逛逛。”他别扭于她之前不太积极的答复,故意唱反调。

    她仍是顺从地点头。

    既无选择的余地,便只有顺从——像当年在父亲母亲身边一样!

    街角的摊位又给占满了,贩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吆喝,却在见了这神仙般的人儿后,都噤了声。

    他在一家横七竖八堆满饰品的摊子前站住脚,从让人眼花缭乱的小物件里挑出一根青翠琉璃簪,摊在她面前,“好看么?”

    这一眼青翠刺痛了她——跟她从母亲亲脖子上拔下来的出奇相似——他是故意的!

    “叶儿……还小。”她沉声拒绝。

    他却兀自将其插在她高高盘起的包子头上。

    “很好看。”他由衷赞美。

    夏叶儿难得的有了女儿家的羞怯,退到几步远,忸怩不语。

    邱长生倾城一笑,付过银两,便主动牵起她的手,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这条路好似没有尽头。

    是该来个人了,来个人跟她算算过去的账!

    清风里是平地起吊式吊脚楼,两层高。屋檐及栏杆等细节处设计得极为精美,使原本古朴的竹屋散发出华贵的气息。没有丝毫人工雕刻痕迹,无论是“清风里”三个大字,还是“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十个小字,皆是由竹节排列而成。

    屋前有张石质的条案,上刻纵横十九条等距离、垂直交叉的平行线。可知其既可摆二胡,又可做棋盘用。

    这里是邱长生的住所,现今也是夏叶儿的——为了更好地学艺?不!是为了更好地伺候这位爷!

    爷赏心悦目不错,却也怪癖良多!比如说,爷不穿白色以外的衣裳。款式、质地、纹理不一样都成,就是颜色变不得。问他“为什么”,两个字“俗了”。

    日后她方晓得那是爷有洁癖,干净与否,白衣裳毫无保留。

    又比如,爷在饮食方面极为考究。挑食且不说,他更注重五感的统一。这么说吧,今儿个花好月圆,清风徐徐,适逢其心胸坦荡,怡然自得。这时送上一壶美酒,几片水晶糕最佳;送上一碗核桃酪为宜,若送上烧羊肉或是葱油鸡,得!又俗了!他何时想吃什么,他何时能吃得下什么,她必须不言而喻!

    这就逼得她不得不上浣衣房学习如何将衣服洗得一尘不染,上珍馐楼学习如何做一手色香味俱全又款式新奇多样的好菜!

    珍馐楼的朱大厨是位哑巴。据说嘉靖帝长空陵有位宠妃陈氏吃素,偶然瞧见御膳房一班子人在吃荤,便下令割了他们的舌头,逐出皇城。大厨辗转至琅琊,为邱长生所救,便留在珍馐楼内掌勺。

    夏叶儿在珍馐楼厨房重地秉持着在烈虎庄东院做小奴才的原则——光做不说!一段时间后,大厨竟不高兴了,将勺子一扔,情绪激动地比划道:“你看不起我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嘴不能说,耳朵还没聋!用不着你装聋作哑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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