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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山狼、慕容翠红的忌日。夏叶儿沦为孤儿的日子、邱长生成为她仇人的日子。

    这一日,没有雪。

    谢星驰兄妹六人、楚承乾一家四口一道赶来琅琊城欲同邱长生一起欢度新年。

    一国首富手笔大,珍馐楼大摆筵席,三日不绝,宴请四方朋友,举城同庆!而“自家人”则齐聚一船——流怨河名不虚传,总是波澜不惊,涓涓而淌,似“悔教夫婿觅封侯”的闺中怨妇。如此“良道”,自有好船,而谢老板一艘无疑是整条河上最大最华丽的!

    这一日,流怨河畔是铿锵琵琶语,是舞姬脚踝银铃叮铛,是才子风流、佳人含羞,是烟火刹那芳华后的硝烟混杂着美酒佳肴的余香。再反观隐匿于紫竹林里的一隅:一个人,两柱香,冥钱不敢烧、不敢抛,深怕格格不入的自己打扰这满世界的欢声笑语!

    邱长生、水隍承功赴宴是自然。留下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嘲讽她的无能、她的不孝不幸、让她徒增恨意,又能如何?可从她心底不断上涌的前所未有的孤单落寞,又是怎样?

    夏叶儿木然地跪在冰凉石地上,自虐般一遍一遍回想两年前双亲被杀时的细节,陈狂的、邱长生的、还有自己的。然后,是几日来楚承功轻蔑挑衅的目光——她知道他在轻蔑什么——很矛盾对不对?她“按兵不动”,他说她认贼作父、苟且偷生;她为父报仇,他骂她忘恩负义,白眼狼一只!她进退维谷,如何两全?她亦明白他在挑衅什么——邱长生先是敌、后是师。这一条鸿沟注定他最后会选择流怨河上花船一只,而非烈虎庄内冷屋一座。可是——

    三楼视野极好,见月华如霜,点点白了竹叶。一阵寒风,如荒原上的一匹狼,呼啸而过。零落了一林子的白,似在这没有雪的除夕下了一场雪。

    他笛声悠扬,和雪而下,一点一点,皆落入她耳里,落进她心底。填满了,不见孤单落寞,她却不自知。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愤怒,愤怒至手指骨节泛白,单薄身躯颤抖。

    夏叶儿眯眼冷笑,不止楚承功,连你邱长生也要挑衅我吗?

    “哐当——”剑与鞘撞击的声响。不顾发麻僵冷的双腿,她踉跄上前,双手猛地往里一拉,风如洪水汹涌而入,一霎,林海“波光”粼粼,涛声漱漱,那人单手提壶,独倚阑干,一腿舒展一腿蜷曲,齐腰长发顺风掠过她苍白的脸颊。

    “呐,叶儿,你看,多美?”她听见他柔声发问,她看见他回头微笑,背着光依旧难掩他紫瞳一点晶亮。

    夏叶儿瞬间觉得四肢发软,鼻子一酸、眼眶一热,满腹委屈竟要决堤而下!

    她才九岁,她想窝在母亲怀里撒娇哭闹,她想骑在父亲脖子上挥舞着糖葫芦大喊“前进”,她想……然而,这个剥夺了她身为人女一切权利的人的一个微笑,便让她将过去视若珍宝的东西弃之如敝!只因,在过去,她亦没有感受到身为人女的快乐!

    夏叶儿是极羡慕寻常百姓家的男娃的,尽情嬉耍,尽情撒野。她起初以为自己也可以,但在母亲的训斥声里,父亲失望的目光、意味不明的沉默里,她明白自己不可以。她开始委曲求全、装模作样,向着父母期望的方向走,以为总有一天自己还可以,但随着时间流逝,年龄增长,她发现自己这是南辕北辙,默许了父母的变本加厉,默许了自我的消失。

    她有时会暗想,如果王山狼慕容翠红不死,是不是自己就死了?那么,邱长生算不算救了自己的恩人?

    很奇怪吧!她深怕被人窥视到内心,深怕别人窥视到她奇怪的思想,所以她用微笑掩饰。她有时又想,父亲死了,而她是不是还在继续着父亲尚在时所做的事儿?

    邱长生的温柔给了她一种错觉,让她觉得即便是奇怪的自己,他也能一如既往的温柔待之。如此,她便能遂了自己的心,视他为恩人而非仇人。

    可惜,这只是错觉,他的温柔还不够,不够打开她的心扉,不够让她有自信释放真正的自己。所以,她只能按照世俗的剧本,演一出孝女复仇的戏!何况,他自己不也说了么?七年之内,你死我活。

    如果,我们注定厮杀。那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夏叶儿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双目就那么看向邱长生,此时这个本来不应该作为对手的人,在她的眼中,已经是生死之敌。

    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会在刹那间变成你恩泽四海的朋友,有的人也会在你刹那间的转变,成为你的敌人。

    这个时候,夏叶儿突然想起了楚承乾,那个人,在她每一次的生存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但最后却并不是她的生死相依。

    一切的追寻都是因为他,却在一个又一个的故事里,根本找不到他是否重要的痕迹,有些时候,夏叶儿很怀疑自己的记忆,觉得自己这样的生活,可能并不是为了那个人,但她的经历,却又总是和他相关,一些很重要的人,从她的生命中走过,离开,然后再经历,夏叶儿心中也会这样想。

    那些错过的人其中会不会有一个就是自己真正想要追寻的最终。但她从来没有做其他的尝试,只是想着就那么下去,一直和那个人在一起。

    邱长生,楚承乾。

    夏叶儿的心中出现了一道裂缝,这到裂缝不断扩大,在两边的两个人,似乎就朝着裂缝中间的口子掉落进去。

    她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两人,却发现以她力所能及的选择之间,只能抓出一人。

    那么,自己该抓住谁,又该放弃谁,她在心里默默的询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却没有答案。

    突然就觉得自己变得很无力起来,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那么下一次,自己该要经历什么,又会遇到谁?

    一切都是那么不可知,但她并不期待,她只是等待着,等待着找到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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