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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学回来,经过老李家的时候,沈伊伊让小宝先带小贝回家,她则去了老屋。

李母正在洗菜干,沈伊伊看了眼里屋,没看到大丫,便问了一句,“娘,大花呢?”

“大花去挑水了,”李母将洗好的菜干放在沥水篮里,回头说了一句,“咋了?你找她?”

“对,”沈伊伊没见着大花,便想直接跟李母说,从兜里拿出二十块钱,说,“之前借大花二十块钱让她读书,到现在大概没有了,我又拿了一些钱过来……”

李母望着沈伊伊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那个,老二家的……”

“二婶,”李母还没说完,背后传来大花的声音,沈伊伊转头看去,就看到挑着两桶水的大花疾步走进来。

她身材干瘦,扎着两个粗粗的麻花辫,两桶水的重量将扁担压弯了,她瘦弱的身体也弯弓着,将水放下后,还大口的喘着气,看着沈伊伊笑,“二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伊伊将准备好的二十块钱递给她,道:“你这个学期读五年级了吧?之前那二十块钱应该已经用完了,喏,给你拿去交学费,钱要是用完了就跟我说。”

“二婶,”大花看着递到她面前两张大团结,“……不用了。”

沈伊伊说:“之前我跟你开玩笑的,不用你成年就还,只要你愿意读下去,学费我都可以借给你,当然,也是有利息的。”这也是激励大花的一种手段。

“等你工作了,能赚钱的时候,再还给我也不迟!”

大花张了张嘴,眼底一闪而过一抹泪花,仰头平复情绪。

沈伊伊蹙眉。

李母在旁边瞅着,也挺难过的,对沈伊伊说,“老二家的,大花她不读书了,不是因为学费的问题。”

“不读了?”沈伊伊看向李母。

“嗯,”大花很快平复好情绪道:“二婶,谢谢你,我不读书了,我再过几个月就十七岁了,再读小学五年级该惹人笑话了。”

“因为年龄?”沈伊伊问。

“嗯,”大花低头。

沈伊伊似信非信的点点头,现在农村小孩读书都普遍偏晚,但大花这个年纪确实是有点晚了,她像大花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高中毕业了。

如果是男孩子,倒没什么,但大花是个女孩子,世道对女孩子还是很苛刻的。

何况她这个年龄都差不多可以结婚生子了,肯定惹了不少流言蜚语。

她顶着流言蜚语读了三年,已经很厉害了。

当然,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大花不说,沈伊伊也没问。

她是有些怜惜这个出身淤泥但努力向上的女孩的,但人家亲生父母还健在,她要是越界管了,就该惹人嫌了。

沈伊伊将钱收了起来,遗憾道:“那行吧,你想清楚了就好。当然,如果你反悔了,还可以过来找我借学费。”

想了想,她补充道,“这回不收你利息,等你工作赚钱了再还。”

“……”大花知道沈伊伊这是鼓励她回去读书,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决堤了,哽咽着说,“谢谢你,二婶!”

沈伊伊只能说到这了,小宝小贝还在家饿着,她要回去做饭了。

李母送她出去,唉了一声,“看得出来大花这孩子还是很想读书的,老头也想让大花继续读,但大花说不想读了,我们也没办法。”

其实李母也觉得大花其实不用读书了,在她的思想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反正将来也是要嫁人的,何况大花都已经快十七岁了。

在她们那个年代,这个年纪已经嫁人生子了,更别说读书了。

只是她知道沈伊伊的思想跟她的不一样,也察觉自己的思想是落后的,正努力想跟上潮流。

在大花还读不读书上,她持中立态度,既不反对也不同意。

“读书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想清楚,”沈伊伊说。

“是,”李母赞同道,又小声跟沈伊伊八卦说,“但这事估摸也不是大花自愿的,大抵是老大家的跟她说了什么,所以她坚持不读的了。”

沈伊伊不置可否。

李母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能怪大房两口子,二花小花都在读书,石头又那么小,他们肯定想让大花回来帮他们。”

沈伊伊表示理解,这种事李母不跟她说,她也能想明白。

大房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儿子,自然更看重儿子,大花作为大房的老大,为此做出让步,帮爹娘养弟弟妹妹,不管在谁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在这个时代,很多的家庭,都是如此!

晚上。

何招娣得知沈伊伊拿钱过来给大花读书的事,抿了抿唇。

饭后,她来到了李大丫的屋子。

这间屋子,是当初李父给李大丫建造的,因为李大丫平时在县城工作,并不常在家住。

家里用房紧张,不可能留着一个屋子空等她回来。

所以李二丫搬走后,大花二花就搬过来了。

平时李大丫回来的话,二花就回去跟何招娣两口子睡,李大丫则跟大花一起睡。

李大丫没结婚前,房子是没有争议的。

但是李大丫结婚后,这个房子的使用权,大房和三房,就争论起来了。

江爱玲那边从跟江婉柔闹翻后,一家六口人又重新回到了挤在一个屋子里的窘迫情况,所以他们也想争取这个房子。

奈何这个房子是分家后,李父才给李大丫建造的。

李父李母又跟江爱玲一房撕破了脸,自然把房子给三房。

就归了大房使用,三花都搬到了这个小屋子里。

何招娣过来的时候,大花正在叠衣服,二花小花还在外面玩,没回来。

何招娣走进来,大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叠衣服,一件衣服被她反反复复的叠,显然心思并不在上面。

何招娣心一痛,坐到炕上,沉默的看着大花的动作。

母女俩都没说话,好半响,何招娣才开口,“大花,你是不是在怨娘?没有让你继续读书?”

大花没开口,但眼眶渐渐红了。

何招娣眼眶也跟着红了,道:“娘也没有办法,家里真的太穷了,你弟弟还那么小,你两个妹妹又在读书,如果只靠爹娘两个人,真的没有办法养你们那么多个孩子,大花,你要体谅娘!”

大花倔强的没有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