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州府已经是人满为患。
不仅有各地涌来赶考的秀才,还有瞅住了机会、想借此大赚一笔的各路商贩。
季以遥他们还是低估了州府的热闹。
待他们驾着马车绕过州府一圈,也没能找到下榻的地方。
“我们该不会得流浪在大街上吧?”
徐笙微微撩起马车一侧的窗帘,看向车外头的人头攒动,泛起一丝担忧。
此时处在闹市区,许大叔早已不敢坐在车辕上驾车,而是走到前边,紧紧地牵着马头。
季以遥也没想到,虽是听徐秀才讲过州府这阵子会有许多人,可听来的总不比看到的来得震撼。
人属实是太多了!
这么会儿工夫,许大叔才将马牵着前行不过十数尺。
他思忖片刻,掀开帘子唤停许大叔。
“许叔,您将我们在前头人少的地方放下吧。”
许大叔闻言稍稍侧过头。
“怎么?秀才公找到地方了?”
“没。”
季以遥摇摇头。
马车在这城中绕了一圈,寻遍几个牙行,价位合适的院子都已经提前租出去至少半月,就连州府之中各个客栈也全都是满客。
可城中房源如此紧俏,总不能一直牵着马车瞎逛吧?要知道,州府不比他们的小县城,州府夜间虽也不设宵禁,可对车马是有管制的。
许大叔到前边人少些的地方,将马车停了下来。季以遥身上挎着两三个包袱,先行跳下车,而后转身去接拎着两个包袱的徐笙。
待站稳之后,季以遥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头是些散碎银钱,他自里边数出三百个铜板,交给许大叔。
这是先头说好的,每日给许大叔三十个铜板,直到今日,就算是七天。多出来的九十个铜板,则是算许大叔回程空车的误工费,这也是约定了的。
至于马车租赁和马食草料费,则是在镇上便结清了的。
许大叔同二人说些“祝愿高中”的吉利话之后,便牵着马车往城外离去。州府外三四里路有一处村子,城中无住处,倒不如趁着天还未黑赶出去歇在村子里。
送别许大叔之后,季以遥二人提着四五个包袱,又才去寻最近的牙行。
今日必先得将住处定下来,否则,可能还真像徐笙所言,他们怕是得露宿街头了。季以遥打定主意,只要价格不是特别离谱,那便即刻定下,至于屋子好不好,目前这状况,也由不得他二人挑拣了。
“哟,客官,可是要赁房子?”
季以遥对着热情招呼他的牙人点头道:“贵行可还有院子可赁?”
“客官来得巧,咱这儿今个儿刚收回来一批屋子,不知客官想租什么价位的?”
“贵行有些什么价位的?”
那牙人将季以遥和徐笙上下扫一眼,看出季以遥的打扮是来赶考的秀才,那他这屋子是非租不可的!他在心中暗自给二人估了价。
“瞧客官这幅打扮,是来赶考的吧?正好城西那头儿有间一进的院子,离贡院也近,步行穿过几条街巷便能到,最是方便不过,可这要价上,也要贵些……”
牙人扫视一眼不吭声的季以遥,继续介绍道:“还有城东有户,那家主人是个老婆子,他儿子成年在外头,家中就余出一间屋子,可城东那边离得远呢!若是碰上人多的时候,车马都堵不过来的。”
牙人说完,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等着季以遥的决断。
“还有吗?”
季以遥温声询问道。
牙人摇摇头,作出为难的神色:“客官,不是小人说,我观二位的穿着打扮,只有这两户适合您些,送的另两座院子租价都更高些,您看……”
“不知城东和城西那两间各自作价几何?”
“城东那家因着要与那主人家一起住,便收您七两银子一个月,城西那家是独门独院,有两间屋子,又离贡院近,得收您十五两银子一个月。”
“这么贵!”
徐笙忍不住惊呼出声,若是以前她只卖刺绣给县城的红锦楼,她得花上四个月,绣出两幅屏风来,才能堪堪赚到十五两。
“哎哟,客官,这可不贵了。眼下这州府内都是这个价,我这可是最便宜不过了,不信您上其他牙行去打听,看他们谁有报价,比我周牙婆还低的。”
季以遥十分犹豫,他是想离贡院近些,确实像牙人说得话,待到赶考那天,若堵起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咬咬牙,十五两,租!
“那……”
“学笃?”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季以遥转身一瞧,露出些欣喜。
“固安兄!”
来人正是周流云。
“哈哈,还真是你!我自外头路过,瞧见背影有些像你,便忍不住出声询问,没成想真的是你!”
此般境遇,也算是“他乡遇故知”。
周流云十分激动,上前几步,大手拍上季以遥的肩膀,作势要拉他走。
“走,学笃,有缘遇上,咱今晚一定要好好地喝一盅!”
季以遥反手拦住他,“固安兄请稍候,我还未寻到住处,待我和笙娘安定下来,再去寻固安兄赔罪。”
周流云这才注意到一边安安静静呆着的徐笙,忙向徐笙见礼,唤一声弟妹。
随后又看向季以遥问道,“怎地?你竟是现在才来租房?”
周流云的语气中有些讶异,可随即他又转念一想,季以遥这是第一次赶考,准备不周到也是情有可原。
随即他笑道:“这倒是巧,学笃也不必再看房子,我那租的院子里头还剩了一间空房,正巧你与弟妹住进去不就行了。”
“这怎么使得?”
“如何使不得,我也知学笃性子,知晓你不是爱占那便宜之人,那不若你也交房租与我就是!我那房子是月前便租下的,就在城西,离贡院就两条街,很是方便,我租了三月,十两银子一月。目前里头是我和我的小厮在住,嗯……如此,学笃付我三两银子一月,可好?”
周流云报出的价格足足比这牙人的最低价格还要少上一半有余!牙人看向周流云的眼色一下便不好了。
季以遥徐笙二人只觉遇贵人,哪还有不答应的?
季以遥颔首,没再推辞,他确实需要这间屋子。
只是……
“三两银子也是不妥,不若这样,我同固安兄各自一半,如此我也心安些。”
“这哪能这么算?”
周流云也不同意。